《最后生还者》的游戏总监BruceStraley针对生成式AI发表了言辞激烈的批评意见

生成式AI产业在游戏领域拥有微软、育碧、EA等关键支持者，不过也面临诸多反对声音。其中最突出的反对者是《最后生还者》联合总监布鲁斯·斯特拉利（Bruce Straley）——他2017年从顽皮狗工作室离职后，创办了独立工作室Wildflower Interactive。在2025年游戏大奖颁奖典礼前夕接受Polygon采访时，斯特拉利对生成式AI辅助游戏开发的前景表达了毫不掩饰的看法。

“这就好比蛇在啃噬自身的尾巴，”斯特拉利对Polygon说道，“它没办法独立地成长与思考，只是持续地消耗，还竭力模仿那些被它消耗掉的东西。这便是它现阶段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了。”

这个话题是在斯特拉利向我介绍《鸡爪女巫团》（Coven of the Chicken Foot）的技术支持时被提及的。这款即将上线的冒险游戏，主角是一位年长女巫，还配有一个反应度极高的同伴角色。这个角色能观察玩家的行为、模仿他们的动作，并且像幼儿般学习。不过这些功能并非借助生成式AI技术达成，而是基于斯特拉利曾在顽皮狗工作时积累的传统游戏设计经验开发的。在他描述完后，我提到Wildflower工作室似乎达成了生成式AI倡导者多年来一直追求的目标——打造出更具响应性的NPC。而斯特拉利则认为，工作室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得益于其对人类工作的坚定投入。

“这种生物的魅力，就在于我们允许它展现出傻乎乎的一面，”斯特拉利这样解释，“要是你喂它太多烂苹果，它就会闹肚子，然后跑到树林里排便。这些都是玩家能探索到的细节，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得以构建这样一个世界，并用心设计出这些生动的瞬间。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创造人类。你想想，要是想复刻人类的智能……要知道，我们是经过了数亿年的进化，才拥有了头骨里这台重达八磅的超级计算机。人类大脑能做到的事本身就是个奇迹——现在那些需要足球场大小算力的系统，也只能实现人类大脑一小部分的功能，而且还远远不够完善。我不知道谁真的想要这种‘类人智能’，也不清楚是谁在提出这样的需求、推动这样的研究，但我始终觉得，这并非人类物种进化该走的方向。”

我对计算机生成的艺术毫无兴趣。

斯特拉利提到，生成式AI的兴起让像他一样的视频游戏创作者感到困惑。虽然斯特拉利在创作《鸡爪女巫团》时并未采用生成式AI，并且明确反对这项技术，但他发现，在谈论Wildflower正在开发的内容时，很难不被误解，甚至被归到技术热潮的范畴里。这是因为“生成式”这个术语在游戏领域已经使用了几十年，过去通常用来描述敌人和其他非玩家角色由人类编写脚本的行动与反应。

“甚至连这个生物的概念都很难推广，因为在我看来，NPC本质上就是AI，”斯特拉利表示。“AI程序员曾是编程部门里的一类特定岗位。但现在不能这么表述了——要是有人对AI有先入为主的印象，我没法再把这个生物称作最先进的AI伴侣。人们会想当然地认为我们用到了机器学习、大语言模型之类的技术，可实际上我们完全没碰那些。这一切都源于实打实的付出：无数次解决问题，大量的创造性思考。我反倒觉得这样更有吸引力。我偏爱带有瑕疵的艺术，就像陶器一样——它的不完美或许是窑烧过程中意外造成的，但这恰恰是艺术的迷人之处。”

并非所有开发者都认同斯特拉利的评估。近期，Embark Studios就在旗下多人热门游戏《Arc Raiders》里，借助该技术打造出了AI驱动的NPC。网易游戏的《Where Winds Meet》同样运用这项技术为部分NPC提供支持，玩家能和一些具备AI聊天机器人功能的角色进行互动（这一功能让玩家通过合适的提示就能跳过谜题、获取战利品）。如今，这项技术在越来越多的主流游戏中崭露头角，玩家想要完全避开它变得愈发困难。

斯特拉利并非不认可生成式AI在特定场景下或许具有实用性，也不认为这项技术不会得到提升。他的异议更多偏向哲学层面，根源在于他从根本上就不认同非人类创造的艺术具备价值。

“或许这能行得通，”斯特拉利坦言。“要是你的数据集规模足够小，并且只聚焦于世界设定层面的内容——比如让某家AAA游戏公司的编剧团队去构建整个世界的背景故事，再把这些内容输入进去，尝试以此生成对话，说不定真能做出些有意思的东西来。但我对那样的世界压根提不起兴趣。我个人觉得，要是没有人类作为核心创作者，光靠机器人制作出来的电视节目，我是完全不想看的。至于计算机生成的艺术，我更是毫无兴趣可言，而且我也不认为所谓的‘提示词’能算得上是艺术。”

在他长篇回答的某个地方，斯特拉利停下来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尽可能直截了当地表明他的立场：“我不喜欢AI！”